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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回飞羽扫鸣沙回风拂柳絮(五)_

        谭崇笑道:「刚才杨二侠提到正宗的大回风刀法,言下之意还有旁门左道的大回风刀法罗?」杨碇眉头一皱,暗骂谭崇是个老狐狸。柳言生经谭崇这麽一题点,霎时便明白了,问道:「杨二侠是否知道这谢姓汉子的武功来历?虽然这手大回风刀法并非出自灵州杨氏正宗,但与灵州杨氏的武功家数如此相近,相信贵府也多少知道一些眉目,不知可否相告?」杨碇道:「此事涉及家丑,恕不能与外人说明。」柳言生微愠道:「这麽说来,杨二侠是知道这谢姓汉子的来历罗?」杨碇冷冷道:「这姓谢的是何许人,我是不知道的;但是他那手似是而非的大回风刀法我却是识得的。」柳言生道:「果真如此,请务必相告,即使只是知道武功来历,也能多一分机会找到这匪徒。」杨碇道:「我刚才说了:涉及家丑,无可奉告。」柳言生拍桌道:「亏你灵州杨氏还自诩为名门正派,如此包庇匪徒,如何对得起那些无辜被杀的平民百姓?」杨碇道:「此人的武功并非出自灵州杨氏,难道江湖上有人lAn杀无辜,我也该感到惭愧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上官鸿江坐在一旁好一会儿没说话,这时突然开口道:「杨二侠此言差矣,江湖中若是正派人士多,自然lAn杀无辜的人便少;若是旁门左道多,自然lAn杀无辜的人便多。若是只求独善其身,又有什麽资格自诩为名门正派?」此言一出杨氏诸人皆面有愧sE,丁瑞按住上官鸿江肩膀,示意上官鸿江别再多言,以免惹祸上身,反倒是韩刚拍手叫好。上官鸿江何尝不知这话会惹得杨氏诸人不快,但这一席话不吐不快,便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谭崇道:「上官少帮主此话深得我心,江湖中若人人以侠义为己任,除了端正自身外,亦不忘行侠仗义,铲恶扶弱,江湖中必有一番新气象,若是人人只求独善其身,对弱者视而不见,对追捕恶人不肯相助,即使在江湖上受人尊敬,亦没有资格称之为名门正派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杨太清本想用「这大回风刀法并非本门正宗」的说法就此塘塞过去,没想到被上官鸿江及谭崇一阵抢白,心下亦觉得过意不去,心想:「这档子事也不是不能说给别人听,相信湘南派及瞿yAn帮这些人也不是Ai乱嚼舌根的人,只是……」想到这里,看了杨碇一眼,杨碇轻轻摇了摇头,显然是不肯说这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们要是不肯说就让我来说吧!」一名断臂汉子自後堂走进前厅,这汉子身型魁梧,孔武有力,但右手齐肘而断,袖中仅有半条手臂,瞧不出来是新伤还是旧伤。杨太清惊道:「磊儿,你怎麽出来了?」原来这名断臂汉子便是杨磊。杨磊苦笑道:「不出来,难道能躲一辈子吗?这罪孽是由我而起,为此让灵州杨氏臭名远播,我可承担不起这罪责。」杨磐道:「大堂兄何出此言,这杀人罪责怎会由你而起……」杨磊摆手阻止杨磐继续说下去,淡然道:「若非这孽子在江湖上四处传授左道之士这套诡谲多变的大回风刀法,怎会三天两头有人上门兴师问罪?我这左手刀法这辈子大约是练不成了,若不让其他人去收拾这孽子,就算我Si了也阖不了眼呀。」杨太清怆然道:「磊儿,老爹爹我还在呀,成日把Si啊活啊挂在嘴上,叫我这个做爹的做何感想。」杨磊道:「虽然这麽说对不起爹,但自从断臂那天起,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是那时别避开那一刀,就让他一刀杀了我,不知道该有多轻松,知道他在江湖上胡作非为、杀人放火,我bSi还难过,那天真要我被杀了,你们就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他,今日也就不会有这麽多人命丧在他手创的这套恶毒刀法之下了。」杨碇道:「大哥,都过了好些年了,你还如此想不开吗?」杨磊道:「怎会是想不开呢,这些年我越想越明白了,若非我自小就教他好强争胜,那孩子未必会走上这条不归路,一切的罪孽都是因我而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杨太清开口yu道,杨磊又举起手阻止父亲开口,转而向谭崇、上官鸿江两人拱手行礼,上官鸿江见谭崇起身还礼,便也站起身来向杨磊拱手行礼。杨磊道:「抱歉,诸位尊客在场,咱们家人还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没完,让你们m0不着头绪,真是失礼了。舍弟之所以坚持不肯说出这套Y险诡谲的大回风刀法的来历,是因为这套刀法的创始人正是叛逃出门的犬子杨锐,这套刀法已不合大回风刀法的恢宏气度,我和家父讨论後,决定称呼这套刀法为Y风刀法。我在後堂已将田nV侠及柳少侠所说的经过都听了一遍,那谢姓汉子是何来历,我灵州杨氏确然一无所知,但他所使的这套刀法的确是犬子手创的Y风刀法,不能为诸位提供更多线索,在此只能跟诸位说声抱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谭崇道:「杨大侠何出此言?既已知道这刀法是叛逃的杨氏弃徒所创,这罪孽自然就算不到灵州杨氏身上,杨大侠何必如此自责?」杨磊摇头道:「那孩子是我养大的,是我教他刀法武艺,是我让他变成不辨是非、不择手段的恶徒,我难道没有责任吗?」谭崇摇摇头道:「自己的罪孽应由自己承担,我相信杨大侠、杨老侠在教导晚辈时,肯定没有教他是非不分、不择手段,这孩子最後会创出这种Y险诡谲的刀法,还传授给这些lAn杀无辜的旁门左道,定是他的心境上有所变化,究竟为何会如此,身为父亲的杨大侠、身为祖父的杨老侠难道都没有头绪吗?」杨磊摇摇头道:「也不知道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,只知道五年前我差他到太原给飘风武馆馆主云戴送寿礼,也不知道途中发生了什麽事情,回来之後他便时常叨念着大回风刀法气度有余、凌厉不足的话,练武时常常将刀法加以变化,不照我所传授的刀法使,若是如此也就罢了,偏生使出来的招式尽是Y险诡谲的路子,我和爹爹不只一次劝告他,这样变招Y险狡诈,不合咱们灵州杨氏的侠义心肠,那小子竟说:侠义有何用?不能打败敌手,即使一生行侠仗义,一样要命丧敌手,若是学武不能克敌制胜,学来何用?无论我与爹爹如何恐吓劝告,那小子就是不肯放弃这些Y狠的变化。如果只是招式上的Y狠毒辣,也不过就是武学上的意见分歧,没想到那小子竟在本族中一年一度的b武大会中,公然使出这套刀法来,连伤五名师兄弟,其中一人甚至命丧当场,我一怒之下便跳上擂台,喝道:小畜牲,我在教你这套刀法时,难道没说过使这套刀法要豁然大气,不可随意伤人吗?那小子傲然道:这刀法难道还是你当初教我的刀法吗?错了错了,这刀法已经是我自己的刀法了,不信你来试试?我怒不可遏,拔刀便向他砍去,那小子不仅口头狂傲,武功确有可观之处,以灵州杨氏的武功为根基,大加变化,虽然Y险诡谲,却也可见其挖空心思攻敌不备之处,若是肯好好化用,未必会走上邪途,可惜那小子一心只求克敌制胜,全然不顾习武之人的侠义心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听到此处,上官鸿江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爬上心头,却又不知为何而来。只听杨磊续道:「我就这样跟那小子交上了手,论功力我是绝对不可能会输给他的,但那小子攻敌之凌厉,却远非大回风刀法能敌,加之我不想伤他X命,几次能够制住他的机会都白白放过,那小子见我打得绑手绑脚,便知我的心意,笑道:怎麽样,下不了手吗?明知我胡乱伤人、罪有应得,仍然下不了手吗?你所说的侠义心肠也不过就是这点程度的东西罢了!我听他说了这番毫无悔意的话,气得双手发颤,那小子举刀当头朝我劈来,正是大回风刀法中的一招五雷轰顶,我见他一刀劈下,力贯刀锋,要挡是挡不下了,虽然可以左右闪避,但心头盛怒未息,便也举刀劈下,用的是同一招五雷轰顶,意yu与他拚个两败俱伤,却忘了他最擅长的就是攻敌之不备,我这才举刀下劈,二弟便慌道:大哥,留神!我俩双刀交错而过,皆朝对方的头顶劈去,千钧一发之际那小子刀锋一转,我只觉得手上一轻,半条手臂便被那小子砍飞了去,刀峰连他的衣角也没碰到。我当时断臂处鲜血狂喷而出,痛得当场摔落地上,那小子毫不迟疑便挥刀砍下,冷冷道:永别了,爹!我忍痛打了个滚,避了开去。等到他第二刀砍来时,二弟和堂弟都已跳上擂台,举刀招架,我爹抱着我跳下擂台。那小子趁着台上台下一片混乱,匆匆逃走了,当时是堂弟去追他的吧?」

        杨磐道:「当时我也知道敌他不过,但一时气不过,便追了出去,还是二堂兄把我喊回来的。」杨磊叹道:「当时我若命丧他手,二弟和堂弟连手说不定就能将那小子就地正法,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。」谭崇叹息道:「不肖子孙若此,当真是家门蒙羞,杨大侠既伤身、复伤心,今日还要自述这件伤心事,可真是难为杨大侠了。」杨磊摇头道:「都过去了,也没有什麽难为的,事到如今我只想亲手了结那小子,别让他在江湖上为非作歹、lAn伤人命。无奈用右手持刀练武练了四十余年,右手一断,犹如全身武功被废,这手左手刀法练了两、三年,始终及不上断臂之前的一、两成功夫,眼看这个心愿在有生之年是不可能办到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谭崇道:「既是如此,湘南派也不便怪罪灵州杨氏,冤有头、债有主,本派自当去找那谢姓汉子及传授他Y风刀法的杨锐,之前不知前因後果,言语之中有所得罪,恳请见谅。」杨太清道:「不知者无罪,谭掌门何出此言?这事若要追本溯源,本来就是咱们灵州杨氏的长辈们管教不严,才会出了个不肖子孙,谭掌门率领门人前来兴师问罪,何错之有?」谭崇道:「杨老侠如此明理,实是武林之福,往後湘南派遇到使这Y风刀法的人,若是行事端正,我们就敬他是灵州杨氏的旁支传人;若是为非作歹,我们就顺手除去,不再奉告灵州杨氏诸位长辈了。」杨太清微微皱眉,寻思道:「这麽一来,往後咱们使大回风刀法只要略加变化,便不免要被人认定是Y风刀法了,这限制也忒大了……」却听杨磊道:「如此一来可要麻烦湘南派诸位替咱们家端正门风了。」杨太清慌道:「磊儿,此事尚待商议,如此匆匆决定,似乎有欠考虑。」杨磊怆然道:「出此逆子实是家门不幸,此子不除,灵州杨氏的名声只会一次又一次的蒙羞,只要有人能替咱们除去此子,我Si了也能阖眼了。咱们家清者自清、浊者自浊,只要不为非作歹,何怕江湖上的正道人士对咱们不利?爹爹心下的顾虑,是信不过咱们的为人处事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杨太清登时哑口无言,杨氏诸人个个面有愧sE,谁也不敢接话。谭崇道:「杨大侠如此大义凛然,令人不胜敬佩,既是得到杨大侠的首肯,我辈正道中人自然义不容辞,杨大侠大可放心。」上官鸿江听了两造的争执,本来对灵州杨氏没什麽好感,这时听到杨磊为了除去传授恶人武功的儿子,竟不惜伤害自家的名誉,登时对灵州杨氏改观,原本不想与灵州杨氏起冲突的念头又更加坚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谭崇带头起身,湘南派诸人、田铃及柳言生等人皆起身准备告辞,楚非剑忽见韩刚面露冷笑,总觉韩刚不怀好意,轻呼一声:「师父……」谭崇右手微抬,止住楚非剑的话头,低声道:「别多管闲事。」一行人便在杨氏门人的带领下离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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